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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了一些別人的文字,覺得好像是時候該把話說出來了。但是說這些話需要勇氣,需要不畏懼外人的疑慮與曖昧的眼光,才有辦法表達。


    憂鬱這件事,甚至連最親近的家人都無法向他們表明,在戀愛關係裡也很難解決,常常戀愛是讓憂鬱變得更嚴重的導火線,朋友也未必能夠給予協助。大多數時候真的是要靠自己走過眼前的難關,生命的孤獨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因為別人要完全理解你大概是不可能的。


    很多人不敢說自己的狀況,因為會害怕嚇到別人。本來就渴望被理解,一講出來把朋友都嚇到了,情況更是慘烈。老實說我也很討厭向他人求助,因為向他人求助以後只會更加討厭自己,這並不像想要找人抱怨訴苦那樣簡單,講完事情就解決了,反而是講完以後事情變得更棘手;對自己的期待就是獨立自主,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處理了,又怎麼稱得上是個成熟的人呢。就算有可以傾訴的對象,還是不見得有辦法完全敞開心扉,本來自我揭露就是件有風險的事,而且害怕加深對對方的依賴而陷入另一個惡性循環。家人、朋友沒有過這種經驗的人要同理(empathy)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真的非常困難,錯誤的安慰很容易不小心就二度傷害。人有時候比想像中的堅強,有時候比想像中脆弱。






    每個人的精神特質並不相同;我想我的精神,算是相當敏感脆弱的那種。各種不同人事環境都會帶給我不同感受,若這用在創作上是絕佳不過的人格特質,但若沒有相對應處理這些感受的能力的話,其實這樣活著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自己每一次遇到低潮,幾乎都是和人有關,朋友、情人、甚至整個社會;因為沒有辦法處理那些由心而生的感受,反而不小心淹沒在這樣的狀態裡,對自己的精神完整就是一次傷害。和人有關的問題最棘手的部份是,因為人無法脫離人群而活,所以也無法隔絕於人群之外以確保不會遭遇任何危險。



    當初選擇念心理系,絕大部分的理由就是為了尋求解決之道。但感傷地,我並沒有在心理學理論裡找到我的那本指導手冊。雖然學到了憂鬱症的認知成因是怎麼一回事,但這並不代表當自身遭遇到這種狀況的時候就有辦法避免。在大學這段青黃不接跌跌撞撞的時期裡,是一次又一次真實生活裡的挫敗,譬如戀愛與交友,讓我學到經驗。同時也體悟到,解決方法只有靠自己努力去嘗試才有用,因為每個人的人生不一樣,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唯有你願意把自己誠實地切開來看,嚴厲的告訴自己不准耽溺,才能游出那無盡的黑暗。


    醫生的治療與親友的協助有限,最重要的是自己渴望活下去的信念(生存的本能是如此原始強大,真是近乎盲目的瘋狂)。因為這不是狀況有沒有符合憂鬱症的症狀條件的問題,而是要選擇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生命裡的課題。像我這種情形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覺得自己不是病人也不是正常人,怎麼歸類都不太對勁。說自己是病人,很擔心被污名化,被用有色眼光看待;但說自己是正常人,卻又好像常常在講宇宙外星人話。







    大學時代曾經因為感情問題,同時又缺乏其他人際關係支援,幾乎要把自己逼到懸崖邊緣,就差那麼一腳。在走到最低點以後一步一步爬上來,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幾乎每天都看電影看到三四點才睡覺,但大概也因為這樣的不良作息讓自己的身體狀況變得不是很好。


    而在留學時候,東京對我來說是一個最抽象的精神戕害,環境影響人之大,頭一回這麼感受到。長年都在渴望天空的我,深刻地感受到那綿密的都會個性的網一圈一圈要把我收進去當做它美味的點心。我不是什麼英雄,可以勇敢的被怪獸吃進肚子裡,手裡藏把刀伺機而動將怪獸開腸剖肚跳出來獲得新生。而這裡宛如集中營的生活面貌,確確實實讓我這過敏體質大病一場。

    在東京的最後一個禮拜,待在那個小小的房間,我坐在地板上,什麼都不能思考般的只能夠一直看DVD,打電話回台灣,精神上強烈的絕望。那一晚我遇到有人跳電車月台自殺的事件,這無異於是最後一根稻草;生命是如此脆弱,精神自由是如此可貴,有什麼理由能說服我當一個物質生活的貴族,卻是精神生活上的螻蟻?所以我逃離了。有人認為我是放棄自己的夢想了,但如果連活著都有問題,又何來夢想可言?


    後來回想,會不能思考,或許是潛意識裡自己要維持生存而產生的防衛機制(正如佛洛依德所言)。而這個把自己鎖起來的保護狀態要到了美國之後才漸漸一點點恢復正常,其中的過程難以言喻的煎熬,你以為已經到了最低點,但想不到還會再往下掉。


    在美國念書的時候,有時還是會冒出那種,阿,那我就等下去金門大橋吧,諸如此類的恐怖念頭,來自於精神上短暫的真空不能呼吸。但整體而言狀況穩定很多,在異地一個人大量獨處,與自我對話漸漸療癒,產生了適應環境的抵抗力。

    這大概算是目前為止自身遭遇過最大的兩次生存風暴吧。但誰也無法保證日後不會再遭遇種種心理狀況的考驗,甚至能夠說一定會再遇到不同類型的困境,我只能盡自己的能力去面對,堅持這渺小的正面信念能帶領自己走過未知的難關。









    活到現在,憂鬱這件事對我來說就和流感一樣,不會永遠不好,但常常容易感冒。常常是如此,這次好了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次又會突如其來。能做的大概就是學會辨認徵兆,可以的話先打一劑預防針。知道有一天會好,但在那一天到來以前只能想辦法熬過去,像在黑暗裡泅泳,如黎明來臨前的失溫。但小時候一路積來,年紀太小不會處理,有些後遺症澱成沈痾,長大後很難清除。


    有時那些灰色的念頭不經意一掠而過,就得分一大部分的心神去處理接踵而至的負面想法。狀況好的時候常常會想:要是自己可以活著更簡單樂觀的話,我就能夠把這些時間拿去完成更多自己的理想吧,真是拿這樣的自己沒輒。但這就是我的人格特質,換不了也無法逃避,只能盡量誠實面對。很多時候我的選擇與所作所為,就是為了要處理這些情緒;但要跟別人解釋這背後種種原因實在又累又麻煩(就是在講外星語嘛)。




    但是我必須要說,自己是努力認真地在過日子,在練習承擔生命的課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不求誰真的明白,但希望這個世界對每個人的努力有一點尊重和肯定。希望大家不要對憂鬱有錯誤的觀念(譬如憂鬱症就是一輩子都不會好)或者帶有美麗的幻想(阿,憂鬱真是創作之必須)...但有多那麼一點寬容去看待這件事情。




    另外,我很好,如果你可以理解我,更好。




    銀色快手的"我如何從憂鬱中走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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